陆绍见长子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,扎了根般坐在榻上,眉头皱得更紧。他今年四十有六,眉眼英挺,一道浅疤横贯左侧长眉,沉下脸时煞气深重。
“萧瑄去边关,是不是你的手笔?”陆绍撩袍坐在太师椅上,单刀直入,目光锐利盯向床榻方向。
陆雨霁面色如常道:“昨日下值后,陛下召我去勤政殿,问起犒赏三军的巡使人选,谁去更合适。”
陆绍皱着眉,很快反应过来皇帝此问的险恶。
这话是将陆雨霁放在火架上烤。
推举五皇子一派的人,就有徇私嫌疑。若推举三皇子嫡系,正好合了皇帝心意。而萧瑄两边都不沾,性子纯良,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。
让他做犒赏三军的巡使,两边都不得罪。
“除去萧瑄,也可以再择合适的人。你为何不先搪塞过去,回来与家中商量?”陆绍捏了捏眉心,“明知你母亲有意和靖王府定亲,你倒好,把人弄到边关去,自己想想怎么交代吧!”
“萧世子身后无党朋之争,不会久留边关,至多一年半载就会被召回。念念年岁尚小,不急于一时。”
这话说的滴水不漏,陆绍没法反驳他,心里头仍是不痛快。
从这次归京后,这孩子就古怪得很,心里装满了主意。明明都领兵回边关了,忽然折返回来,非要留京赴任,说边关有阿爹镇守足矣,他在禁军任职,行事更方便。
他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将军,留在帝京里当有名无实的闲差,图什么?
陆绍在心里重重叹气,皱眉起身,瞥了眼那乱糟糟的床榻。
“你不要回京数月,就染了帝京小郎君的闲散作派。来你这走一圈,四处乱糟糟的,像什么样子。”
卧房的门打开又闭合,沉缓脚步声逐渐走远。
待彻底听不见后,陆雨霁侧身撩起垂帘。
藏在床榻上那团隆起的被褥动了动,一颗脑袋冒了出来。发髻微松,眼眸含水光,唇瓣润泽,脸庞因闷在里头红扑扑的。
“走了吗?”她眼睛溜圆,以气音问道。
陆雨霁五指一松,垂帘落下,床榻间光线朦胧。
一只手撑在梅念颈侧,少年倾身而来,呼吸离得极近。
“走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虽是在冬日,他身上体温偏高,隔着衣袍源源不断传递,梅念仿佛被暖炉包裹着,偏他身上气息浅淡冷冽,离得太近,令她头晕目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