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梅念睡得极浅,朦胧间梦见了杂乱无章的旧事。
梦中场景不断跳跃,最终定格在满地狼藉的瑶光殿。她坐在床榻上,一身素衣,容色苍白,衬得眼瞳乌黑阴沉。
一个药碗猛地砸出,药汁与碎片四溅。
“不见,不见!请了这么多医修,最后无非是‘治不了’三个字!”
“师妹,不若再试一次,你在阵道上天资卓绝……”
“陆雨霁,”梅念双目含泪,淬满恨意,直直盯着似高山雪、云端月的青年,“我最恨的就是你说这句话。”
“你凭什么能说出这句话?”
“每一次看见你,都在提醒我为什么生下来注定不能修炼。”看着青年血色褪尽的脸,她心中生出一种似痛苦似愉悦的扭曲快意,翘着唇角一字一句道,“要是我娘当初没有救你,该多好。”
梅念猛地睁开眼,胸口起伏不定。
梦中那句充满恨意的诘问在耳边隐隐回荡。
纱帐外,天光昏暗朦胧,处于明暗交界之间。
她微微喘气,忍耐着灵脉断裂处的隐痛,捂着额角坐起身。
修长手指挑开纱帐,“师妹?”
梅念恍然侧目,怔怔看着榻前的青年,忽的拽住袖袍一扯。
陆雨霁顺着力度倾身,正要问她怎么了,一双手攥住他的衣襟,紧接着她的脑袋用力抵在胸膛处。
乌黑头发从肩头垂落,紧挨着他的衣襟。
陆雨霁手一僵,缓慢抚上瘦弱肩头,轻轻拍了拍。
“梦魇了?”
梅念不说话,嗅着冷冽气息,待噩梦惊醒后的不适感散去后,一把推开他,径直下榻穿鞋,坐到梳妆桌前。
屋内燃起灯,铜镜里映出她,很快身后多了道身影。
为了方便行动,梅念没有撤去庭院里的幻阵,侍女们包括小夏在内,都看不见多出来的他们。没有侍女伺候,陆雨霁自觉接过了这个差事。
几道清淡早膳依次摆在桌上。
修长手指挽起乌发,灵巧繁复又不失轻便的发髻很快成型。
梅念吃了枚酥卷,望向将亮未亮的天,“什么时候了?”
“离日出还有两刻。”钗环依次簪入发髻,陆雨霁扶正她鬓边的绒花,凝视着镜中肤色苍白的脸庞。
入卷多日,她不曾好好休息,夜里又受寒症之苦,眉眼恹恹不展。
有那么一瞬,他想告诉梅念,想入学宫并非只能通过流芳宴遴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