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雨霁的话令祠堂内死一般寂静。
梅念被仆妇拦着,此刻忘了挣扎,眼睛瞪圆,愣愣看向跪在地上,身姿如修竹挺拔的少年。
长明灯的烛火微晃,长公主怒极反笑,扬手让仆妇端来一把太师椅,玄色翟衣迤逦垂落,她端坐椅中,审视着跪地的少年。
“何时知道的身世?”她开门见山,语气已恢复平静。
“年前察觉,在除夕当日查明。”陆雨霁答。
长公主的目光转向被仆妇拦着的梅念,“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梅念抿了抿唇,一股脑交代自己那天早上偷听的事。
长公主闭了闭眼,一下子全明白了。
原来不是长大了懂事了,是偷听到了身世,知道他不是亲兄长,肆无忌惮作弄人家,结果自己一头栽了进去。
长公主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,“谁先挑的头?”
梅念立刻嚷道:“是我——”
“是我。”
陆雨霁平静截断梅念的话:“是我先对念念动了不该有的心思。她年纪小,只是依赖我这个兄长,是我没有守住分寸,越了界。”
长公主看得分明,清楚是女儿作的妖。陆雨霁向来克制守矩,定然是女儿变着法子撩拨,诱他越界。
“卸任副指挥使一职,陛下那边我会去说。”长公主面无表情,看不清是喜是怒,“你明日回边关,今后无帝诏不得回京,此事可以当做没有发生。”
陆雨霁静默片刻,再次重复道:“我欲为谢家翻案,求娶念念。此心不改。”
祠堂内寂静良久。
“哈……还在想翻案?年少不知天高地厚。”长公主压着心头的火,侧目看向丈夫,“陆绍,听听你的好儿子在说什么梦话?”
陆绍在在一旁沉默听了许久,下颌绷得死紧,忽的夺走仆妇手里的藤条。
供奉在牌位前的长明灯烛火猛地一晃。
“啪!”
藤条破空落下,陆绍打了几十年仗,手劲极大,一藤条下去少年背后的衣袍应声裂开,紫红的肿痕隆起,顷刻间见了血。
“痴心妄想!”陆绍怒喝,手背青筋暴起,“此案是陛下圣裁,亲自落印盖玺。翻案?你是要翻了金銮殿的天!”
陆雨霁晃了一瞬,面色微白,很快重新挺直脊背,仰头环视黑压压的牌位,其中大多战死沙场为国尽忠。
烛火映在漆黑眼眸里,似一簇越燃越旺的火。